母亲和红薯
作者 (连接)
噢,妈妈,我的妈妈
在五、六年的时间里
您变成了母亲
变成了我的母亲
我的身体开始为您疼痛
自从您离开那有猪仔哼的家
辗转于小药铺和大医院
我就渐渐变成了带发的和尚
虔诚的信徒,膜拜的跪者
我开始像驼过普洱茶的马
想在城市炙热和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烙几个万古长青的符号
譬如我心灵的祈祷
假如悲剧一定要发生
就请落进我的身体里
或者只让我的鬼魂诧异
噢,妈妈,我的妈妈
那一年,那一天,您还是我的妈妈
那个星期天下午,我回到学校
准备晚自习用的书具时
才发现,我的课本还在
五公里外的家中,睡觉
七点左右,我飞回到家
妈妈在家,爸爸还没回来
我向妈妈说,忘了带书
让同学请了假
回家取书,并没什事
没有多说一个字,我飞出家门
想驾上夕阳的尾巴
最迟也踩着黑夜初伸的头颅踏进教室
已记不清那一瞬,妈妈在忙乎什么
但就在离家一百多米的地方
妈妈疯狂地追了上来
横命地拽住我的手就往回拉
一直把我推进了家门
仿佛一头蛮横的牛
拉着犁铧拼命地向前跑
感觉着被捏的生疼的手
我默默地淌下了眼泪
妈妈说,不想让我一个人
孤魂似的游过黑夜的森林和深谷
夜晚,我和爸爸妈妈
一起急忙张罗一些蔬菜
煮一些红薯
以便第二天送我返校时去卖
鸡猪狗猫,照常叫照常哼着
一家人半夜言语,半夜无梦
凌晨五点,妈妈
把蔬菜和红薯安置在背篓里
煮好鸡蛋,炒好冷饭
急促地喊醒我
寂静的山野里开始了故事般感人的画面
在阵阵鸡鸣中照着把昏暗的电筒
我和妈妈离开了家
走过上坡,走过下坡,走过小河
走过森林,走过田野
走完小路,走上公路
在那个离校不远的山坡头
妈妈放下身上的背篓
靠着一棵大树休,把我抱在怀里,休息
十四岁,我最后一次感受着妈妈的怀抱
回望夜色中星星点点的村庄
那一份温暖从此一直在我身上流淌
等到天灰灰亮
妈妈把我送到校门口
催我快去读书
她自己却又退回到不远处
公路边,铺开塑料布
摆开小摊,春晓中等待我的生活费
走进教室,老师意外地骂了我
委屈,想极力争辩
可我没张开嘴,也咽住了泪水
那天上午,妈妈
您的生意那么冷淡
尤其红薯,剩得那么多
知道您是我的妈妈,同学们
都不好意思买,也不要
而我却低着头
接过你的赏钱和大袋红薯
多么不舍地离你远去
我把红薯分给同学吃的时候
硬隐饰着情感吃了两个
妈妈,噢,妈妈,现在想想
那时您已经是我母亲了
念您如今还在在病中
母亲啊!
我脑海中的红薯
变得和您一样珍贵
我多么希望母亲您健康
像地里的红薯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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